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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港港] 《情圣脱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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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16 16: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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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濠, \$ Z+ k滨* F论% O坛% t 诗人扶乩练魔法。
+ `: o$ rbbs.0513.org# P 回眸一乐成巨著,
译笔自有甜酸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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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BBS.0513.org; D+ M4 Y- I3 A濠4 l& w z滨; ~论: d坛; X& T濠( g滨- C- F论! z坛1 |, |情圣脱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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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Ybbs.0513.org( L% y( m(选自卡萨诺瓦《史录浮生》卷四第十三至十六章,此标题系译者本人临时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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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Bs.0513.org/ y$ A我第一个拜访对象是德•舒瓦瑟尔先生,得知他正在巴黎时,我便立马赶了过去。他在梳妆台前接见了我,当时他利用仆人给他整理头发的那段空隙正在写一封信。出于礼貌,他短暂地停下手中的笔,问了我几个问题,在我回答之时,他都没怎么细听,而是继续写他的信。他不时地看看我,其实也没特别的意图,因为他眼睛虽然看着我,可耳朵却不在听。然而,这位公爵老爷是个十分机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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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j8 r濠& m; N) j滨. A6 |论# V坛! e5 K他写完了信,就用意大利语对我说,关于我越狱的事,他已经从贝尔尼斯先生那里有所耳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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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来. g, j+ f源:濠; }/ _滨8 Z+ R论; B I坛+ N“跟我说说您是怎样如愿以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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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q5 `来9 D( d8 b源:濠* [' k% A滨9 m" |论* f坛1 u“大人,这件事得花两个小时才能说完,而我觉得阁下眼前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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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濠' O滨4 F论2 \# h% x坛, A# Q“那就跟我简单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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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BBS.0513.org9 |“光是最最简短的版本就要两个小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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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来& ` z源:濠1 H j滨/ ^7 b论( \0 i坛0 S“细节就下次再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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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来5 J8 F源:濠- [5 l- _滨6 M/ N论" q, U坛5 E“不讲细节,故事就枯燥无味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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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濠9 j滨# `' H论+ w2 t坛! ]“那当然了。不过,人总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把任何故事缩简一下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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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BS.0513.org; X“好极了。我就这么对阁下说吧,国家裁判团把我监禁在铅皮牢房里。十五个月零五天之后,我把屋顶挖开一个洞,从一只老虎窗进入到总督的官衙,再把大门弄开,下到广场,坐上一条贡多拉船,朝着大陆驶去,接着我就荣幸地来到府上向您行礼请安啦。* |BBs.0513.org'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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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来3 _0 |4 O源:濠$ ]滨6 b9 F论2 l& Z+ s坛9 R% x“可铅皮牢房是怎么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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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来 w源:濠) v; B K滨4 r论" S; X- P坛% r# n“得花上一刻钟才能说得清楚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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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oBBs.0513.org* v# ?“您是用什么法子在房顶上挖洞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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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BBS.0513.org7 F' l“那又得讲上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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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e* ebbs.0513.org2 _4 \“我想您说得对。有趣的部分确实是存在于细节之中。我必须赶往凡尔赛。我会时常派人把您请过来的。与此同时,您也考虑一下,我该怎样给您提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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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读者对我的逃跑预先有个了解,我必须对这个监狱本身作个描述。这些用来拘押国家要犯的牢房,恰好就设在人所共知的总督府顶层阁楼上。其实,顶层覆盖的不是砖瓦,而是三英尺见方、一英分(十二分之一英寸)厚的一块铅皮板——因而就以“铅皮监狱”闻名于世。进入这些牢房的只有两条通道,要么从府门进来,要么走上我先前提到过的叹息桥,再穿过监狱建筑——我就是这样被带进来的。要想来到楼上的牢房,就得经过国家裁判团的会议室,钥匙归秘书管,监狱管理员早晨料理完了犯人的事情马上就得交还钥匙。他必须在黎明时分做完这些,因为再往后就有人过来找裁判团的头头们办事。头头们每天都在毗邻那个名叫布索拉的前厅相聚,而这又是狱警们来来去去的必经之地,让所有前来办事的人看了十分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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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就在铅皮屋顶下面,正对着总督府邸。朝东有四间,朝西有三间(我的牢房朝西)。朝西屋顶天沟通到庭院,东屋顶天沟则垂直朝下,对着里奥宫运河。那边的囚室光线很好,人在里面可以站直身体——这是本人囚室所不具备的优点。我脚下的地板恰好是裁判所的天花板,判官们都是十人理事会成员,他们在参加完理事会的每日例会之后,通常要在夜间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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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晓了这一切,对总督府监狱的地形地貌有了清晰的概念,为使越狱成功,眼下唯一可以想到的办法,就是把囚室地板打个洞。这得需要工具,但置身于这块与外界不通音讯的禁地,要想弄到工具确是个难题了。我又没钱贿赂狱警,因而指望不了他们。假使我能把典狱长和他的两名助手勒死(因为我没武器),这也不管用,因为还有一个狱警守卫着长廊门口,任何同僚都得与他对上口令才予放行。我由于一心想着逃跑,但在伯蒂乌斯(4 cBBs.0513.org( JBoethius)著作里却找不到出逃的办法,因而就不再读它了。我坚信,只要肯动脑筋,我总会找到办法的,所以我不断地想办法。我始终相信,当一个人决意要去实现某种计划,别的一概不想之时,困难再大,他都必定做得成功。这种人可以当上奥斯曼帝国的高官,当上教皇,可以推翻一个王朝,不过,他得及早下手,因为到了一定年龄,命运之神就不屑一顾了,这时他无论做什么,就再也无望成功了,因为一旦背运,人就毫无指望了。事实就是如此,一方面要依靠命运,另一方面又要挑战厄运。但这恰恰是最难准确把握的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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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罗伦佐告诉我说,警察总长抓来了一个人,裁判团新任秘书布辛内罗下令把他关到条件最差的牢房,所以即将送他过来和我同住一室。罗伦佐还说,当秘书从他口中得知,我喜欢单独关押,并且视之为一种优待时,秘书的回答是,我在这四个月里变得明智了。听到罗伦佐带来的消息,我并没有感到不安,与此同时,裁判团更换了秘书,这也没让我感到不快。新秘书皮耶特罗•布辛内罗先生为人高尚,我是在巴黎认识他的,当时他正要前往伦敦,担任威尼斯共和国驻英公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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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半的钟声敲过一个小时以后,我就听见门闩吱嘎吱嘎地响起来,接着就见两个狱警押着一个戴手铐的青年,跟随罗伦佐走了进来,那个青年还在哭鼻子呢。他们把他往我“家”里一关,二话没说就走了。我当时还躺在床上,他却没能看见我。他那副惊恐模样让我感到有趣。所幸只有五英尺高,他在里面可以立直身子。他凑近一看,看到我的扶手椅,还以为是供他使用的呢。他看见栅栏格子上放着伯蒂乌斯的书,于是擦干泪水,把书打开看,也许是看到拉丁文就讨厌吧,就鄙弃地往下一丢。他走向囚室左侧,看见那儿堆着衣服,觉得有些惊奇。他朝凹室走来,看见了一张床,就伸出手来,一下子碰到了我,于是求我原谅。我叫他坐下,这样咱俩就算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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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我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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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维琴察来,我叫马乔林,我父亲是勃恰纳家的马车夫,他让我上学,一直上到十一岁,于是我识了字,后来我到一家假发店工作,学会了梳理头发。我当上XX伯爵的贴身男仆。两年后,他的独生女儿从修道院回到家里,我由于负责照料她的头发而爱上了她,她也爱上了我。彼此经过一番海誓山盟之后,就顺其自然地发生了关系,那个伯爵小姐和我同年,正好十八岁,结果她怀孕了。有个虔诚的女佣发现了我们的私情,而且看出伯爵小姐已经怀孕,就对她说,她应当凭良心说话,向她父亲吐露实情。可是,我的妻子倒是挺有办法,为了让女佣不再声张,她答应在一周之内请她的忏悔师找她父亲把整个事情讲说一遍。其实,她并没有去做忏悔,而是跑来向我通风报信,于是我们俩决定离家出走。她拿了一大笔钱和一些属于她亡母的钻石,准备当天夜里动身去米兰。可是吃过晚饭,伯爵把我叫去,交给我一封信,让我马上按信上的地址送到威尼斯来,直接交给某某人。他说得又客气又平静,我根本就不曾疑心会有意外发生。我去取来披风,还顺便跟我妻子道了别,并且安慰她说,什么都别怕,第二天我就会回来的。她当时就晕倒了。我一到这儿,就拿着信去找那人,他叫我等他把回信写好了再走。后来,我拿上他的回信就来到一家小饭铺,匆匆吃完就赶回维琴察。但是,我才走出饭铺,警察就把我抓住,送进了禁闭室。我在里面呆了一段时间,最后,他们就把我带到这里。我相信,先生,我可以把那个伯爵小姐当妻子看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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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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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按照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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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从本能,就会一错再错,最终被关进铅皮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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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这是在铅皮监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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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我都是这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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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痛哭流涕。这小伙子长相挺好看,人也挺诚恳,而且特别痴情。我一方面觉得伯爵小姐的所作所为情有可原,另一方面认为伯爵值得谴责,他做得很不光彩,按理说,他是可以请个妇女为自己的女儿梳头嘛。小伙子又是痛哭,又是悲叹,念念不忘他那可怜的伯爵小姐。他的哭诉,引起我极大的同情。他以为呆会儿就有人给他送床送饭来呢。我叫他死了这条心吧,果然让我说中了。我把我的食物分给他,可他却咽不下去。他从早到晚不停地抱怨运气不好,说来说去就仅仅因为无法安慰他的心上人,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他老这么帮她说话,致使我纠正了对她的看法。我认为,假如判官们此时隐身于我们的囚室,偷听了这个可怜小子对我诉说的一切,我敢肯定,他们不仅会把他送回家去,而且还会让他与心爱的姑娘成婚,可惜这是有悖于风俗和法规的。他们还有可能把身为人父的伯爵关押起来,是他把干柴放到烈火旁边的嘛。我把我的床垫拿给他,这样他就不可能和我挤在同一张铺上了,我并非嫌他脏,而是生怕这个仍处热恋中的小伙子在我床上大做春梦。他还不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罪,也不晓得伯爵出于保全家庭体面的需要,已在暗中把他惩处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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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外面给他送来一张床垫。此外一份牢饭值十五索尔铎,审判庭允许以“赈济”方式提供相应的餐费。我对狱卒说,我那份饭够两人吃,他可以把省下来的钱拿到教堂去,每周给新犯人做三次弥撒。狱卒高高兴兴接受了这个美差,同时恭喜新犯人有幸和我同住一室。他还说,我们可以在阁楼里来回走动半个小时。我发现这种散步有益于健康,还有助于酝酿脱身之计(我一直等到过完十一个月才把它考虑成熟了)。在阁楼顶端(那里是耗子成灾的地方),我看见有一些旧家具,紧靠两只柜子,堆放在地板上,柜子正面还有一大堆笔记本。我为了消遣,一下子拿来十几本翻阅。那上面记的都是刑事案件,读起来十分有趣,它们当初可是高度保密的呀,眼下我却能任意翻阅。这里面有关于调戏处女的诱供记录,有关于男人过分殷勤照料孤女的案情,有告解神父骚扰女信徒,有男教员搞鸡奸,有监护人欺骗被监护人。有些记录一直回溯到两三百年前,那时的风俗习惯给我带来几个小时的愉悦。我在凌乱的家具中找到一只长柄取暖炭炉、一只烧开水的锅炉、一把火炉煤铲、一把火钳、一枝大烛台、一只陶罐和一把锡制注射器。我想,这里曾有某个非同寻常的囚徒获准使用过这些器具。我还看到一种笔直的铁销子。它跟我的大拇指一样粗,长达一英尺半。我没去碰它,现在还早,暂时还用不上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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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月底,我的室友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被带走了。罗伦佐告诉我说,马乔林被判到那个名叫“新四监”的囚室去了。“新四监”紧靠那一组监狱群,直接隶属于国家裁判团。囚徒在那边享有随时召唤狱卒的优待。那些牢房里的光线很暗,但却给住在里面的人提供了油灯,而且墙壁等物都是大理石的,所以不必担失火。很久以后,我听说马乔林在那里关了五年,后来他被转送到塞瑞果,刑期十年。我不晓得他是否死在监狱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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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走以后,牢房又只剩我孤零零一个人闷闷不乐了,我这才意识到他曾经是我的好伴侣。不过,让我在阁楼里放风一个半小时的优待倒是没有取消。我把里面的东西搜了个遍,有只柜里塞满了优质纸张,还有几张硬纸板、一些没有剪齐鹅毛笔管和几只线团。另一只柜子则被钉子钉牢了,无法打开。有一块光洁舒亮的黑色大理石引起了我的注意,它六英寸长,三英寸宽。我把它拿进囚室,塞在一叠衬衫下面,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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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马乔林搬走一周以后,罗伦佐说,我这里可能要来个新伴侣。那家伙是个天生的碎嘴皮,但由于我从来不向他打听任何问题,他开始生起闷气来。传播闲言碎语其实不应是他的本分,由于没有机会向我显示他处事谨慎的能力,他就凭直观想象,认定我之所以从不向他请教问题,是因为我觉得他一无所知。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为了证明我的想法有误,他不等提问就喋喋不休的唠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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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认为我应该时常迎来新的访客,因为另外六个囚室都是两人合住一间,他们和那些被送进来的“新四监”的人不是同类。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见我并不向他请教上述两种囚犯的区别所在,就憋不住开口说道,“新四监”里面各色人等,应有尽有,他们自己并不晓得被判了何种刑罚,但却都有书面记载。他还补充道,像他这种被投到铅皮监狱的都是些身份特殊很有来头之人,就连那些喜爱打听的人也猜不出他们被控犯了何种罪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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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他们这些和您一样同遭厄运的到底是什么人呢?您要是知道的话,可能就会大为惊讶,其实,他们告诉过我,说您智力很好。不过,恕我直言,您知道,您再聪明也不管用,到头来只落得了这种待遇……我的话您懂不懂……一天五十索尔铎可不算是个小数目呀……他们给一个市民发三个里拉,给一个绅士发四个里拉,给一个外国伯爵则要发八个……这些我应该清楚,因为都要经过我的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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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终于流露出自我吹嘘的用意,一听就发现其实是乏善可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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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像我所有的前任,既不是窃贼,又不是叛徒,也不是守财奴,不会残酷无情,也不爱吵吵闹闹。我有时贪杯,喝过了量,就会变得更加善良热心。假如当初我父亲把我送去读书识字的话,说不定我能当上警察总长呢。不过,事情不能怪我。安德烈·迭多先生对我的评价很高,我妻子高兴就去找他说话,他哪怕还没起床,都会让手下人放她进去——这是任何一位议员都享受不到的优待呀。我妻子才二十四岁,每天给你们这些人做饭。我可以向您保证,将不断会有新的伙伴送到您这里来的,不过每次呆的时间都不会长,因为裁判团的秘书一旦从他们口中了解到所需要的东西,就会把他们送到该去的地方去,有的送到“新四监”,有的送到某个堡垒,或者地中海东部,假如是外国人的话,那就送到边界上去(因为政府无权处理别国的子民,除非人家任职于此)。先生,裁判庭是无比宽大的。普天之下,再也没有哪一家法庭让囚犯的日子过得这么舒适啦。有人看到不让他们写信和接受探访就说法庭冷酷无情,其实这是胡扯,因为写字呀,接待客访是浪费时间。您可能会对我说,在这里没事干呀,可是我们在此供职的人是不能这么多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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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大约就是这个无赖让我洗耳恭听的第一段长篇高论,说句实话,我听了觉得还是挺有趣的。我明白,此人的愚蠢若是减掉一分,那他的狠毒则会增加一分。我决定利用他的愚蠢,给我带来好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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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们给我带来新的室友,他在第一天所受的待遇跟马乔林一样难受。他们没给他留下任何吃的东西,得由我来招待他,所以我还需要一把汤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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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他进来,立刻就迎上前去,他一见面就对我深深地鞠了个躬。我当时胡子已经长达四英寸,甚至比我的身体都要气派得多。罗伦佐虽然常把剪刀借给我整修指甲,但却不准剪胡须,说是可能招致严厉惩罚。人对一切事情都会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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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伙伴年过半百,身高和我相同,略显削瘦,背有点驼,大嘴巴一张,牙齿又长又脏,眼睛不大,目光混浊,眼睫毛倒是挺长,头戴一顶黑色假发,身穿一件灰色粗布衣。他虽然接受了我分赠的饭菜,但却故意与我保持距离,整天都不与我讲话,我也不找他搭讪。可他第二天就改变策略了。那天一早,就有人给他送来一张床,还有一包内衣。先前那个马乔林就不同,若非为了我,他是连衬衫都不换的。狱卒问新囚徒想吃什么,还叫把钱拿给他去订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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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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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您这种富人怎会没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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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一个索尔铎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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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马上去给您拿一磅半定量饼干和一壶水来。我是照章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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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把这些送来以后就走了,留给我的是个像稻草人一样的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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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长吁短叹,我动了恻隐之心,就主动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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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叹气,先生,您就跟我合吃吧。不过,我看您来到不带钱是大错特错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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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些,只是不便告诉这些贪财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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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高明,但愿没把您逼到只有面包和水的地步才好!请问,您是否知道自己为何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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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先生,我知道。为了让您看看我是多么可怜,我想简单说说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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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斯瓜尔多•诺比利。我的父亲是个农民,他教我识了字,临终留给我一座房子和一片宅基地.我的出生地是弗留利(0 M! c濠# H滨4 H: S! D论) y坛4 UFriuli),”距离乌迪内有一天的路程。那里有一条名叫柯尔诺的湍急小溪,时常毁坏我那小小一份田产,迫使我在十年前拿定把它卖掉,去到威尼斯安个家。我一共卖得八千里拉,到手的都是金币。我早就听说,在这座城市里,人人都堂堂正正地享有自由,像我这样勤劳而又拥有如此丰厚资产的人,是可以通过放贷而过得舒舒服服的。凭借我的节俭、我的眼光和我对世情的了解,我决定以放贷为业。我在坎纳雷齐区租下一座小屋,经过一番装修后,独自一人搬去住下,头两年太平无事,赚了一万里拉,为了改善生活,我在家居开支上用掉了一千。我相信过不了多久自己肯定会十倍地致富起来的。大约就在那段时间,一个犹太人为了问我借两块泽齐诺,把几本精装版的书籍押在我这里,其中有一本是沙朗(' r( y6 jBBs.0513.org7 m* p8 pCharron)的《智慧》。我从来不爱阅读,除了基督教的教义之外,我什么都没读过。但是, 沙朗的《智慧》这本书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个识字的人是多么地幸运!先生,这本书您也许不晓得,它太好了。读了以后,就觉得无需要再读别的书了。凡是一个人所需要知道的东西,那里面都有。它可以帮助人摆脱从小受外界影响而产生的各种偏见,摆脱对未来生活的忧惧,还能使他开阔眼界,看清通往幸福的道路,从而让他变得聪明起来。劝您想想办法读一读这本书,别理会那些把它说成是禁书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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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次谈话中,我认识了这位新室友,沙朗我是听说过的,但却不晓得他的著作已经译过来了呢。在威尼斯,还有什么书籍没被翻译过来呢?沙朗是蒙田的崇拜者,他自以为已经超过蒙田,其实不然。他倾向于把很多事情条理化,蒙田这位伟人却不太讲究这种条条框框,总是这里谈谈,那里说说,不太可能被审查官逮着把柄。其实,作为一个神父和神学家,沙朗是罪有应得,自作自受。他所拥有的读者并不多。那个把他的著作翻译过来的威尼斯人真蠢,他竟然不晓得把原作“( aBBs.0513.org: QSagesse”(智慧)译成意大利文4 sBBS.0513.org" ^sapienza! w7 Q7 jBBS.0513.org2 L+ wSagesse本是所罗门用过的书名,沙朗竟然肆无忌惮地套用过来了呢。我的室友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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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得沙朗打消了我的种种顾虑,排除了过去的错误认识,于是我在六年的业务中大见成效,赚了九千块泽齐诺。您可别觉得意外,这个富饶的城市充满了赌博、淫荡和游手好闲的人,大家都很散漫,同时又都需要金钱,聪明人就把傻瓜蛋们扔掉的钱赚到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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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有个姓赛利曼的伯爵认识了我,发现我积攒了不少财富,就拿来五百泽齐诺,求我让他投资入伙,赚了钱跟他对分。当时他只叫我开张收据,我则需在收据上写明届时按要求归还以上金额。到了年底,我给他七十五泽齐诺(相当于百分之十五),他收下时显得不太满意。他错了,其实我并没有把他的钱拿去做交易,因为我本人有足够的资金。第二年我同样慷慨地交给他一笔钱。可是,我们闹得不欢而散,他叫我还钱给他,我回答说,还钱可以,但得把他从我这儿拿到的一百五十块扣下来。没想到他一听就暴跳如雷,当即写出一张庭外诉状,要我全数归还。有位聪明的律师担任了我的辩护人,为我争取到了两年时间。三个月前,对方主动表示妥协,我却一口回绝。但是,由于担心动武,我跑去找居斯蒂尼安尼(/ C; d来2 o源:濠+ @& e滨7 F) [* P论, R/ J坛( `Giustiniani)修士帮忙,此人是西班牙大使蒙提尔格侯爵的密探,他给我在使馆区租到一间小屋,住在那里是不必担惊受怕的。我完全愿意把钱还给塞利曼伯爵,但我表示,有权扣下我在应诉期间花费的一百泽齐诺。上个星期,我的律师和他的律师过来看我,我把一只装有二百五十泽齐诺的钱袋拿给他们看了,那是我准备归还给他的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两位律师临走时都不开心。三天前,居斯蒂尼安尼修士给我捎来口信说,大使已经同意让国家裁判团派人进入我的屋子送交拘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我壮着胆子等候他们的到来,在这以前,我把所有的钱都放到了安全的地点。我根本没想到大使竟然听任他们这么来抓我。天刚蒙蒙亮,警察总长就来到我的屋里,叫我把三百五十泽齐诺拿出来。我回答说,我连一个子儿都没有,他一听就把我带走了。于是我就来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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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完这段陈述回想了一遍,觉得这个被送进来和我作伴的家伙是个泼皮无赖,他之所以将这番话讲给我听,是因为他把我看成跟他一样的无赖,而且还有可能为他喝彩呢,否则他是不会把整件事情告诉我的。他对我讲述了三天,而且老是引用沙朗的话,我在最后一天听完他的蠢话之后,越发地认识到有句谚语实在有道理——“须得提防仅读一本书的人”。沙朗的书把他造就成了一个无神论者,而他本人也公然地引以为荣,大言不惭。第四天,三点半的钟声敲过之后,罗伦佐跑来对他说,要陪他下楼去跟裁判团秘书谈话。他迅速穿戴整齐,而且趁我不备,把我的鞋子穿到了脚上,然后跟罗伦佐走下楼去。半小时后,他哭哭啼啼地回到楼上,从他丢下的鞋子里拿出装有三百五十泽齐诺的钱包,并在罗伦佐的引导下,前去交给秘书。过后,他又回来拿走了他的披风。罗伦佐事后告诉我说,他已被释放。第二天早上,又派人来把他的衣服拿走了。我一直相信,秘书肯定曾以酷刑相威胁,才迫使他坦白交待了那笔钱——看来胁迫对于某种事情依然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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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五六年第一天,我收到了新年礼物。罗伦佐给我送来一件狐皮衬里的晨服,一条绸布棉被,一只熊皮取暖袋,让我天冷时把腿伸进去,里面的热量简直不亚于我在八月里所经历的高温。他把这些东西交给我,同时还说,奉了秘书指令,我一个月可以使用六块泽齐诺购买我想要的书籍和官方报纸,而这些礼物都是来自于布拉加丁先生。我问罗伦佐要来一支铅笔,写了一张字条:“对于审判庭的宽大和布拉加丁先生的美意,本人深表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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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这种恩惠在我的心灵所引起的感动,就非得亲身经历我的处境不可。当时,我由于激动之至,竟然原谅了那些加害于我的人,我差点就此放弃越狱计划。在厄运的捉弄之下,人竟是如此地柔弱顺从哪。听罗伦佐讲,布拉加丁先生曾亲自来到裁判团三巨头面前下跪,流着眼泪向他们求情,说是假如我还活着,那就让我收下这表明忠诚友爱的礼物吧。三巨头感动得没法拒绝。于是,我立即把我打算写作的几本书名全部抄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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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晴朗的早晨,我一边在阁楼内来回踱步,一边注视着地上那根长长的铁插销,考虑能否把它当作攻防武器。我把它捡起来拿进我的囚室,连同那块黑色大理石一起藏在衣服底下。屋里剩下我一个人时,我马上发现大理石完全可以当做磨刀石。我把铁插销一端凑到大理石上磨了很长时间,发现它给磨出了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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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件陌生的劳作,我感到既有兴趣,又无经验,但我灵机一动,指望借此拥有一件绝对禁止的工具,同时由于自己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想方设法克服困难,终将把武器造出来而得意洋洋。于是,我劲头十足,在基本漆黑一团的情况下,把铁插销抵在栅栏上使劲磨,勉强不让石头从左手上滑落,没有油就用唾沫抹到石头和铁销上,经过两个星期的辛苦劳作,我把铁销一端磨成八个三角面,每个三角面长一英寸半,从而形成锋利的尖头。磨到最后,就做成了一把八边形短剑,即使以刀具专家的眼光来看,它也不失为一把合乎比例的利器。我在没有工具,只有一块握都握不住的石头的情况下做成这么一件意趣全无的作品,其中所经历的烦闷与痛苦,以及所需要的耐心,是难以想象的。对我来说,那是一种酷刑——2 ~+ mBBs.0513.org8 qquam siculi non invenere tyranni(贺拉斯语:“甚至连西西里的暴君都未曾发明得出”)。我的右臂都再也没法动弹了,肩膀好像脱臼了。我的手掌由于脉管破裂而痛得厉害,但是疼归疼,我并没有终止劳作,我决定要把它干得漂漂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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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为自己的劳动成果得意的时候,还没有想好怎样使用,以及作何用途,我只是考虑到把它藏到一个可以逃过搜查的处所。我打起了椅子的主意,但却不是塞在椅子的上部,否则坐人的部位就会高低不平,我把椅子颠倒过来,把铁销全部插进去,要想找到它,除非事先知道,否则是不可能的。这么一来,上帝就为我提供了逃生的法宝,这真可谓奇迹呀!我承认我为之自豪,但我的自豪并非由于成功,因为成功往往与幸运大有关系;我是由于自己得出了可以做成此事的结论而自豪,由于自己敢于采取行动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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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把这根二十英寸长,与手杖一样粗的铁销子改制成了一根带有锋利尖头的撬棒,接着花了三四天时间考虑它的用途,最终想到,我只需要把床底下的地板挖开一个洞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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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有数,囚室下方肯定就是我上次见到卡瓦利先生的那间屋子,它肯定每天都打开,只要挖好了洞,我就用床单编成一根绳子,上端系在床柱上,把自己缒放下去肯定是很容易的。等我下到那间屋子,就马上躲到审判庭那张大桌子底下,天亮以后,门一打开,我就抢先出门,赶紧跑向安全地点。我想,罗伦佐有可能让一个狱警留守在楼下那间屋子里,那样的话,我就把我这根铁撬棒刺入他的喉咙。一切都想好了,地板可能是双层甚至三层的,那我就得花费一到两个月时间才可完工。我想,在那么一段时间内是很难阻止狱警们进来打扫房间的。我要阻止的话,必然引起怀疑,更有甚者,我为了驱除跳蚤,曾一再要求他们每天过来打扫,所以,只要扫帚一动,洞孔就会显露在他们的眼前。我必须做得万无一失,以免大祸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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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方面不能让他们打扫,另一方面还得把理由讲讲清楚。过了个把星期,罗伦佐问我为啥不让打扫,我说地上扬起的尘土吸进我的肺里,有可能引起肺结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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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往地板上洒水嘛,”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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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肯定不行,因为潮湿会引起多血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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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星期后,他命令手下人来打扫,叫他们把我的床搬下了囚室,还点起了一支蜡烛,借口说要把我这块地方彻底扫一遍。我明白,归根结底这样做是出于怀疑。然而,我故作漠不关心之状。在实施计划的过程中,我突发奇想,心生一计。第二天上午,我刺破手指,把血涂在手帕上,躺在床上等罗伦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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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咳得很厉害,”我说,“胸腔血管也咳破了,结果咳出这么多血,你看见了吧。去给我喊医生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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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博学的内科医生来了,他下令给我放血,还开了一张处方。我告诉他说,罗伦佐硬是要打扫房间,所以引起了这种麻烦事。医生把他怪了一通,还说,有个年青的假发商最近刚刚死去,病因与此相同;照他的说法,灰尘吸进去是呼不出来的。罗伦佐赌咒发誓,说他的本意完全是为了我,现在他表示一辈子都不来打扫了。我暗自觉得好笑,因为医生的话正中下怀,哪怕是秘密合谋过也没如此地恰到好处。狱警们听了医生的告诫,可高兴了,并且把不扫地当成了一种善举,从此以后,要扫就只给那些他们看不顺眼的人打扫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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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走后,罗伦佐恳请我原谅,还安慰我说,其他囚犯的房间虽然天天打扫,但是他们都没有因此生病。他把囚室称做“房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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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件事很重要,”他说,“我会跟他们解释的,因为我把你们都当成自己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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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真的需要放放血呢,血一放,我就没再失眠,而且治好了我那可怕的间隙性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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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但是,着手动工的时间还没到来。天气太冷,我一握铁撬棒手就冻僵了。谁想做成这么一件大事,谁就需要足够的远见和无所畏惧的胆识。首先要避免任何容易预料之事,而当预料得到的事情并未发生时,则能听天由命,坦然面对。当事者必须应对最最不幸的局面,然而,值得记取的政治教训是,从整体上考虑,危及全局的恰恰是权宜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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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冬夜让我苦不堪言。我被迫在黑暗中挨过要命的十九个小时。威尼斯虽然雾天并不常有,但是,一旦遇上雾天,凭借从窗户和门孔透过来的微弱光线,我是没法把书看下去的。既然没法看书,我就继续酝酿越狱的事,人总在盘算同一个念头是会疯掉的。假使有盏油灯,我倒是会很高兴呢,我好好想了想,当发现自己在设法智取时,我便欣喜之极。要做成一盏油灯,有些要素是少不了的,我得有容器、棉线或麻线灯芯、油、燧石和钢片、火绳和引火的干朽木。容器倒是不难找到,有陶罐就行,我有一只用来煮白脱鸡蛋的罐儿。我可以借口说普通食拉油不行,吃了要生病,叫人给我弄点卢卡油(9 _" ybbs.0513.org2 {! ]4 cLucca oil)来。我可以从被子里拉出一些棉花捻成灯芯。我假装牙痛难忍,对罗伦佐说,我需要一些浮石。他不懂浮石是什么东西,我于是就改要火石,我说,只要把火石放在浓醋里浸泡一天,然后敷到牙齿上,也可以减轻疼痛。罗伦佐说,我现有的醋是再好不过了,至于往牙齿上敷火石,我可以自己动手。他随即丢给我三四粒火石。至于划火的钢片,我可以把系裤腰的皮带扣拿过来用。眼下只差硫磺和火绒了,可是怎样弄到手呢,我还真想不出主意呢。经过一番思考,我总算找到了解决办法,多亏命运之神伸出了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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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患过麻疹,使臂膀上留下一些疤痕,干燥时就痒得难受,就让罗伦佐请医生开个药方。第二天早上,他把医生的条子拿来了(已让裁判秘书过了目),上面写的是:“节制饮食一天,四盎司杏仁油,皮肤即可治愈。或者采用硫磺花粉油膏,不过,这种用于局部的药剂带有一定的危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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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与否我才不管呢,”我对罗伦佐说,“买些油膏明天给我带来。或者给我一点硫磺,我有黄油,可以自己动手配制油膏。你有火绒么?给我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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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兜里的火绒全都掏给了我,身处忧患的时候,要得到慰藉竟是多么地容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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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找到引火朽木的替代品,我想了两三个小时。眼下就剩这一件还没凑齐,但又想不出一个借口去索要它,猛然之间,我记起一件事来,我曾吩咐裁缝给我定制一件波纹绸外套,要求他在肘部衬上干朽木,并且覆上油布,以防夏季出汗时局部弄脏。望着眼前那件新近缝制的外套,我是心乱如麻。裁缝万一忘了我的要求咋办?成败在此一举。究竟有无希望,只需朝前跨一步就可证实了,可我就是不敢。我生怕万一找不到那种朽木,那就不得不放弃这个宝贵的希望了。最后,我拿定主意,朝摆放我那件外套的木板走了过去,突然觉得不配享受如此恩惠,于是赶忙双膝跪下,祈求上帝,但愿裁缝没有忘记我的要求呵。经过这番热切祝祷,我欣喜若狂!自然得感谢上帝,因为我是以信赖上帝大恩大德之心去寻找干朽木的。因此,我满怀着一颗感激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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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反思自己的感恩举动时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傻瓜,可我先前为了寻找引火的朽木而乞灵于神明时却承认自己是个傻瓜呢。我在被投入铅皮牢房之前是不肯这么乞求神明的,现如今也不会这么做。但是,剥夺了人身自由也就钝化了心灵功能。人就得乞求上帝开恩降惠,而不莫名其妙地悖逆常理。假使裁缝并未将朽木作为填料放在我外套的肘部,那我肯定是找不到的,假如他放了,那我肯定就能找到。既然如此,我为何要惊忧万能的主呢?还记得我当时的祷告词大致如此:“主啊,即使裁缝真的忘记了,也要让我找到朽木;假如他把它装在袖管里面,求你别把它变没了。”有的神学家可能发现我的祷告是虔诚、圣洁,而且合乎情理,他会说那是本着信念之力呀。作为神学家,他说的没错;作为非神学家,我则把它归为荒谬,那也没错。无论如何,我无须貌似大神学家那样美化自己感恩戴德之举,将其侈谈为可圈可点。我感谢上帝,是因为裁缝没有忘记按我的吩咐去做,我所表示的感激符合健康的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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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弄到所需的干朽木,马上动手给陶罐倒上油,装上灯芯,一盏油灯便出现在了眼前。于是,我就拥有了仅仅属于我自己的福利,而且突破了最最残酷无情的禁令——这是一种多大的心理满足啊!对我来说,再也没有黑夜啦。永别了,色拉!我虽然酷爱色拉的美味,但我并不惋惜,我认为,油天生只应带给我们光明才是。我决定在大斋节第一周动工开凿地板,因为我担心,到了狂欢节那段放纵的日子里,天天会有访客上门。这让我猜对了。四旬斋前的那个星期天,我听到门闩嘎嘎响起,只见罗伦佐身后跟来一个肥胖男子,我当时认出是犹太人盖布里尔·沙龙,由于擅长为失足青年筹款而出名,我们彼此认识,所以照例打了一声招呼。过来这么个人,并不是让我高兴的伴档,可我不得不耐住性子。他被哐的一声锁在了这里,临别他吩咐罗伦佐到他家去拿饭,拿床,还有所需要的一切东西。罗伦佐回答说,这事要等第二天再谈。这个犹太人没有头脑,喜欢叨唠,除了本行之外,一概愚昧无知。刚一开口,他就向我道贺,因为我有幸在那么多人中被挑选成为他的室友。我并未答话,而是把我的饭菜分出一半给他,他拒之不收,还说,他只吃纯洁的食物,并且可望当天就能回到自己家中吃晚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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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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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里呀。您还记得吧,当我问他要卧具时,他说第二天再谈。这意思很显然,我是用不着带床来的呀。您说他们难道还会丢下一个人而不管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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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来时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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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并不怀疑,但你我之间还是有区别的。偷偷跟您说吧,国家裁判团把我抓来是一大错误,他们肯定正在考虑怎样纠正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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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可能会给您一笔抚恤金,因为您是值得慎重对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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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个判断倒很在理,因为交易所没有哪个经纪人在国内贸易方面比我更重要,五位部长由于我频繁的出谋划策而得到过巨大的利润。把我监禁在这里是个奇怪的错误,这对您来说可能倒是件幸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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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事?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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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个月时间,我就会让他们放您出去。得找什么人以及跟他讲什么话,我都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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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托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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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无知的流氓,倒是自命不凡呢。他一再坚持要把人们谈论我的事说一说。说来说去,结果都是城里那些愚蠢透顶的家伙所能想到的论调,听都听烦了。我拿起一本书来看,他竟然蛮不讲理,叫我别看书。他就爱唠嗑,而且唠来唠去都是自己如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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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后,我不敢点灯,这时他决定接受我分给他的一些面包和塞浦路斯红酒,以及那块供新来者用作床铺的垫子。第二天早上,他得到了从他家中拿来的饭菜和卧具。这家伙就像扣我颈脖的石块,一连压了我八九个星期,因为裁判团的秘书要查明他的一些隐蔽交易,并且促使他取消某些非法合约,就需多次前来找他谈话,然后才会下达判决,从而把他移入“新四监”。他亲口向我透露过,他从多梅尼科•米凯利先生手中买下一种税金券,但是要等后者的父亲安东尼奥骑士归天之后,买家才可真正拥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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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他说,“卖家在这笔交易中蒙受了百分之百的损失。但是,假如儿子死在老子前头,那末买家就会丧失一切,不能不考虑这一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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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我这位不受欢迎的伴侣暂时还不会离开,于是我决定把油灯点起来。他答应为我保密,可他只在留住一室时保持沉默,后来,罗伦佐就得知了这件事,只并未曾引出什么不良后果。总而言之,这个犹太人是我的累赘,妨碍了我的越狱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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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妨碍了我引以为乐的阅读,这家伙本身无知,却很挑剔,思想迷信,生性怯懦,时而吵吵嚷嚷,时而哭哭啼啼,悲痛欲绝,说是身陷囹圄有损清誉,他的用意是想拉我一唱一和,狠狠地发泄发泄。我安慰他说,至于他的名誉嘛,什么都不必顾虑。他并未听出我话里带刺,还以为是在夸他呢。他不承认自己贪财,为了让他心服口服,我给他来了个举例说明。我说,假如裁判团每天发给他一百泽齐诺,与此同时又为他打开牢门,他必定心甘情愿在牢里留下不走,免得失去这一百块钱,他只得点头同意,并且讪讪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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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当今的犹太人一样,他是信奉犹太传经的。他设法使我相信,之所以深信这种宗教,是因为它所包含的丰富智慧,作为拉比的儿子,他熟知犹太宗教的祭祀典礼。可是,我随后对人种进行了一番研习,竟然发现,人类大多相信,宗教的基本成份就是清规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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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犹太人极其肥硕,白天赖在床上不起来,没过多久,他夜里却无法入睡了,无可奈何地听我睡得又甜又香。有一次,他竟莫名其妙地把我从熟睡中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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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上帝份上,”我说,“您到底要干嘛?为啥把我叫醒?除非您快要死了,否则我可饶不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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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亲爱的朋友,我睡不着呢,您就可怜可怜我,和我说会儿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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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把我称作好朋友么?讨厌死了!我相信您失眠的确是一种痛苦折磨,我为您感到惋惜。可您要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再来打扰我,把老天赐给我在苦难中应有的睡眠,我就从床上爬起来,把您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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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求求您了,保证下次再也不把您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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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可能去勒死他,但是他这么讨厌,我常常不由自主地想把他宰了呢。进入甜美的梦乡,坐牢的就不觉得是在坐牢,身为奴隶的就不觉得枷锁在身,同样,国王熟睡时也不觉得君临天下。因此,在囚徒眼里,谁把他吵醒,谁就是没有心肝,这跟活活剥夺其人身自由,再次将其投入苦难之中的行刑官差不多。何况熟睡的囚徒常会梦见自己正在享有自由,对他而言,梦幻已经替代了现实呀。谢天谢地,所幸我没在此人到来之前就开凿地板。他再三要求狱警过来扫地,狱警则乐此不疲地对他说,不能扫,那会把我送进墓门,逗得我哈哈大笑。可他还是坚持非让打扫不可。我则假装一遇灰尘就要发病的样子。要是我一直反对下去,狱警们也就不必听命于他了。后来,我为了自身利益还是给予了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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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节前的星期三这天,罗伦佐跑来告诉我们说,三点半的钟声响过以后,奇尔科斯佩托(5 nbbs.0513.org/ m# eCircospetto)先生要上来对我们作一次复活节的例行察访,一是安抚那些希望领受圣餐的人们,二是听听他们对典狱长的表现有何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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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说,先生们,”他说,“你们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向他诉说。你们要穿正式一点,这是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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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吩咐罗伦佐第二天给我请个忏悔师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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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和犹太人都穿戴整齐了,他还与我来了一次道别,因为他满有把握地认为,奇尔科斯佩托只要跟他一交谈就会立即放他出去。他说,他的预感灵验得很,屡试不爽呢。于是,我向他道喜。奇尔科斯佩托秘书来了,牢门打开了,犹太人迎上去双膝跪下。我别的没听到,只听到哭哭啼啼的声音,前后四五分钟,都没听见秘书先生吱声一句。他回到囚室后,罗伦佐又把我喊了出去。我当时胡子已经八个月没刮了,那天很冷,而我身上穿的是布拉加丁先生出于爱心为我做的夏季服装,此时此刻只能引人发笑,而不能唤起怜悯。我冻得缩缩发抖,就像落山斜阳投下的阴影一样,秘书很可能由此认为我是吓得发抖呢——这让我颇不自在。我是弯着身子走出囚室的,因此,来到他面前时早就一躬到位了。我直起身来,不卑也不吭,不说也不动,奇尔科斯佩托也是一言不发,纹丝不动。彼此间就这么像哑巴一样僵持了两分钟时间。他见我无话要说,就把头朝下低了半英寸,转身离去。我则回到囚室,脱下衣服,钻回被窝取暖。犹太人还因为我什么都没跟秘书讲而大惑不解呢,其实我的沉默比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还更管用。我这种囚徒在面对判官时,除了回答问话之外,根本不必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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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来了一位耶稣会神父听我忏悔,星期六则有一位供职于圣马可教堂的教士给我送来了圣餐。前一位神父听了我的忏悔似乎觉得过于简洁,因而觉得有必要在给予赦免之前对我来一番训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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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向上帝祷告呀?”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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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早到晚,夜以继日地祷告,甚至是在激动、焦躁或者发呆的时刻都不例外,因为处于我目前这种情况下,只能乞怜于大智大勇的神明——光凭这一点,也足以表明本人的心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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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我这番貌似有理的说辞,那位耶稣会教士微微一笑,接着抛给我一段大而无当、抽象空洞的论调。若不是他凭借所从事的职业,明智地扬长避短,好歹有本事用一种可怖的谶语把我唬得一愣一愣,像个微不足道的臭虫,我真想把他驳得体无完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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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既然您自称眼下所信仰的宗教是向我们学来的,您就按我们所教的方式做礼拜,做祷告,而且还要晓得,不到护佑您的圣徒所指定的那一天,您将不得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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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些,他赦免了我的罪孽,然后离开了我的牢房。这些话语留给我的印象有些不可思议,我使劲要把它们从头脑里清除掉,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到。我把载有各位圣徒的历书全部琢磨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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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耶稣会员是弗拉米尼奥·科纳先生的精神导师,后者依次出任了议员和国家裁判委员,是著名的文人和伟大的政治家,他的著作是用拉丁文写的,全部恭敬虔诚,不同凡响。他享有无可挑剔的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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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有个我所熟知的人将让我在护佑我的圣徒之日这天离开此地,我倒是颇为自己能有这等暗中关心我的保护神而欣喜。不过,既然我得向他祈求,我就得认识他。他会是谁呢?那个耶稣会神父是否知道,他是不会告诉我的,否则就是泄密。我暗自沉吟道:“好吧,让我看看能否猜着。”这个圣徒不可能是与我教名相同的圣詹姆斯,因为我恰恰就是在其纪念日这天大祸临头,被警察总长破门而入的。我拿起日历,寻找靠近的圣徒纪念日,目光就停在了圣乔治上,这是个颇有名气的圣徒,但我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于是我认定了圣马可,其纪念日为当月的二十五日,我作为一个威尼斯人,倒是可以置于他的保护之下。所以,我就向他祷告,结果是白费了心思。他的纪念日早已过去,而我却依旧关在里面。我选中了耶稣的兄弟,即另一位圣詹姆斯(他的纪念日与圣腓力都是五月一日),但又没有选准。于是我就看中了圣安东尼,据帕多瓦的人说,他在一天之中制造了十三个奇迹。然而,我还是枉费了心机。就这样,我从一个圣徒日捱到另一个圣徒日,不知不觉地习惯了这种屡屡托庇于圣徒却又屡屡落空的情形。我终于认清了一条,只有我那根带有尖头的铁撬棒才是值得依赖的圣徒!不过,那位耶稣会神父的预言倒真能应验,读者即将看到,我是在万圣节这天离开那里的。假使真有一个保护我的圣徒,那末我肯定要在那天纪念他呢,可是那天则将所有的圣徒都包括在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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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节过了两三个礼拜之后,我终于摆脱了那个犹太人。不过,他并未开释回家,而是移入了“新四监,”并在那里蹲了两年,后来去了的里雅斯特() q# I$ _bbs.0513.org/ xTrieste),直到期满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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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一落单,马上就迫切地动工了。我必须抢在新的囚徒到来之前速速干完,他们一来就会坚持叫人过来打扫的。我把床铺拉开,把油灯点亮,把餐巾往旁边一推,然后往地上一扑,用铁销尖端挖起片片木屑,兜进那块餐巾。任务是把铁棒钻进地板,再把它撬掉。刚刚动工时,木屑不大,仅仅跟麦粒差不多,可是后来就大得可以了。那是块落叶松板,宽达十六英寸,我把铁尖插进它与另一块地板相连的地方,那儿既没有钉子,也没有卡子,我的活计干得顺畅无阻。六个小时以后,我用餐巾把木头屑片兜起来,扎好,放在一旁,第二天早上就倒到阁楼顶头一堆簿本后面。我从地板上挖出的碎片堆起来的体积,要比地板上留下的洞孔大出四五倍。收工时我才开挖出半径为十英寸,角度为三十度的扇形。我把床挪回原地,天亮以后,我在倒空餐巾内的木屑时根本没啥可惧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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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我发现在厚达两英寸的第一层地板下面,还有一层地板,尺寸大致相同。我时刻担心又会送来新的囚徒与我作伴,所好一连三个星期并未遭遇这种倒霉事,于是成功撬掉了三层板,下面露出了拼结着一块块水磨石的地面。在威尼斯,除穷人之外,通常家庭都普遍使用这种仿大理石地面。上等人家对水磨石地面的喜爱甚至超过了拼木地板。我发现铁销子根本无法凿进,不管怎样挤呀钻呀,都无济于事,尖头碰在水磨石上就打滑,可把我吓坏了。因此,我是彻底气馁了。就在这时,我想起了汉尼拔,据李维记述,他利用酸醋软化和凿劈岩石的方法开拓了一条穿越阿尔卑斯山的通道。其实,我是没法相信的,这不光是怀疑醋会有这么大的酸性,而且怀疑他竟会拥有这么多的醋。我想,汉尼拔的成功不是得自于2 D3 _BBS.0513.org* P+ qaceto(醋),而是得自于( K+ |濠5 A滨" ^论3 d9 m坛 Xasceta(斧——它在帕多瓦人写的拉丁文中很可能等同于% J) o濠5 x, B滨% B3 U论+ n坛/ Tascia),错误大概就出在誊写人的笔下。尽管如此,我还是把我所有的醋统统倒进了挖开的凹处,到了第二天,不晓得是得益于这些醋的作用,还是由于我变得耐心了,我发现自己已然成功在望,因为现在我那尖尖的铁销子不仅早已不再停留在打碎大理石的阶段了,而是透过碎片,开始研磨下面的水泥了。我发现最大的困难仅仅局限于其表层,这一发现让我大大地松了口气。我在四天之内把整整一块水泥铺面都打碎了,而那把铁撬则毫发未损,相反,它的几个磨面却变得更加明亮了。不出所料,我发现水磨石地板下面还有一层,也就是说,已经到了房子的第一层顶板。此时,我开挖的洞孔已经足足深达十英寸,所以,对这层板面进行施工,其难度有所加大了。我时常指望着上帝降恩于我。说祷告没用的那些自由思想家,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胡诌些什么。我明白,在向上帝祷告以后,我便觉得坚强多了,这就足以证明祷告有用,我不管这种力量是直接来自于上帝,还是来自于本人对上帝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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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日,乃是庆祝代表福音传教士圣马可的飞狮徽标出现于威尼斯共和国的公爵教堂的纪念日。这件大事发生于十一世纪末,它让议会认识到圣西奥多不再具有保佑威尼斯继续对外扩张的神力了,从那以后,其地位将由圣保罗(一说“圣彼得”)取而代之。就在这天下午三点,我浑身赤裸,大汗淋漓,匍匐在地板上使劲凿洞,为了看得清楚一些,我点亮了油灯,这时,通向第一走廊的门闩嘎嘎直响,听得我的心里发毛。真是个要命的时刻呀!我赶紧把灯吹灭,把铁销和餐巾布丢在孔洞之内,并且立起身来,迅速将搁凳和床板放进里间凹室,把床垫和草席往孔洞上一盖。来不及穿衬衫了,罗伦佐已经在开我的囚牢门了,我干脆往草席上一躺装死。要是早来一分钟,他就会把我当场逮着哇。罗伦佐听到我大叫一声,吓得赶紧往门口退缩,否则就踩到我身上了,他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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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哪,您真可怜,先生,这里热得像火炉。起来吧,谢谢上帝吧,他给您送来一个极好极好的伴儿呢,”他对身后那个倒霉蛋说,“进来,进来,德高望重的先生。”这个乡野村夫并没有注意我正光着屁股呢,而那个“德高望重的先生”走进来时并不知晓我正在干啥,就从我身边绕了过去。当时我已把床单床罩从地上捧起来,往床上一扔,不过,没能找到一件衬衫像模像样地穿到身上。新来者只觉得自己正在走进地狱呢。他惊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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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是在哪里呀?他们把我放到哪里来了呀?热死啦!臭死啦!我和哪个在一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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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伦佐听到这里,把他喊到了外面一间,接着叫我把衣服穿好后站到阁楼里去。他对新来者说,他已接到上级指令,要从他家把床和他所需要的东西统统拿过来。罗伦佐回到这里之前,此人可以在阁楼里走动走动,与此同时,让囚室里的臭气(其实只是来自油的气味)消散消散。他说到臭气只是来自油的气味,我顿时吓了一大跳!事实上,气味来自油灯,我在吹灭时却没有闻到。罗伦佐一声都没追问,看来他什么都晓得了,那是犹太人告诉他的,除此以外,犹太人没能跟他讲很多的东西,我也真够幸运的呀!当时,我多多少少有些感激罗伦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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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穿好一件干净的衬衫和晨衣,走到了外头一间。新囚犯正在用铅笔把想要的东西写在一张草纸上。当他看见我时,就抢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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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卡萨诺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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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即认出,他是布雷西亚的伯爵,费纳罗利(2 T濠4 @滨! i ^, G论4 v0 k坛$ m' jFenaroli)修士,此人年约五十,家境殷实,和蔼可亲,是上流社会的宠儿。他走过来与我拥抱,我说,我还以为来的是别人呢,压根不曾想到他会来到这里。他一听眼泪就夺眶而出,他这一哭,我的泪水也存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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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只剩下了我们俩的时候,我对他说,等他的床送来以后,我就把凹室让给他,但他必须答应我的请求,一是要公开表示拒绝,二是别让他们打扫牢房。等有空的时候,我会跟他解释原因。他听我讲述了灯油的怪味来源后,保证为我保密,此外,他还庆幸被安排与我同住一间囚室。他说,没人知道我犯的是什么罪行,因为大家都在胡乱猜想。有人说,我是某个新宗教的头目;也有人说,法庭听信了门莫先生的话,认为我向他儿子们传授了无神论。还有人说,其中有个国家裁判团成员安东尼奥·康杜尔梅先生认为危害公共安全而把我逮捕了,因为我讥讽了恰里(' V( o$ wbbs.0513.org. j% Q' yChiari)修士的喜剧,而且还有前往帕多瓦对他实施暗杀的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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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些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多少具有某种或然性,但又均属证据不足的指控。至于宗教,我是不太在乎的,根本没心思去建立新的教派。门莫先生的三个儿子,个个智力超群,他们只会误导他人,绝无被他人误导之理。如果说,康杜尔梅先生因为有谁讥讽恰里修士就把这人关起来,那末,他就会一年到头忙得不可开交了。说到那个耶稣会修士,我早就原谅他了。有位著名的耶稣会神父奥里戈曾经教我如何在大型集会上称颂恰里修士,以达到报复之目的。结果,我对恰里修士的称颂引起了听众的一片笑骂,这就出了胸中的一口恶气,本人却毫发末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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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外面送来一张床、一把圈椅,还有内衣、香水,以及好酒好饭。费纳罗利修士却没怎么吃,而我照吃不误。他们把他的床铺支了起来,并未搬动我的床铺。最后,狱卒们把我们锁在了囚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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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动手从暗洞中取出油灯和餐巾,餐巾由于落到了油灯上而浸满了油渍。我打内心地感到好笑,刚才遇上这件意外事件,却未导致不良的后果,本该发生的悲剧并未发生,确是值得舒心一笑。我把东西都整理停当,点亮了油灯。修士听我把油灯的故事讲完了,就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那倒不是因为跳蚤的叮咬,而是因为我们的话题投机,说起来没个完。现在,我按照他的讲述,将他被捕的经过记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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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凌晨三点半,我和亚历山德里先生、保罗•马丁嫩戈(! @濠/ U- F滨2 N论, _# F& m坛; gMartinengo)伯爵一同坐上贡多拉船,一小时后到达富西纳,后来又到了帕多瓦,目的是为了去看歌剧,看完以后就返回城里。到了第二幕时,我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赌场,遇见了维也纳大使罗森伯格伯爵,他当时已经脱下了面罩,离他约有十步开外,站着露津尼太太,她丈夫即将赴任威尼斯共和国大使。我向两位躬身施礼之后,打算转身离开,就在这时,大使对我朗声说道:‘您能向这么楚楚动人的女士献献殷勤,艳福可是不浅哪。我来到这个天下最最美丽国家担任这份公职,本来无可厚非,不过,一旦面临眼前这种场合,我就深深地感到,自己所供之职,乃是一种痛苦的折磨。求您行行好,就告诉她说,此地一些禁止我和她讲话的法律条文,到了维也纳就会失去效力,那时我将向她开战。’露津尼太太见我们俩在谈论她,就来问我,伯爵刚才说的什么。我就一字不漏的翻译给她听了。‘您就这么回答他,’她说,‘我接受他发出的挑战,倒要看看咱俩到底谁是更加出色的斗士。’她所回答的这段话不过是一种恭维罢了,我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复述竟然属于犯罪之举。看完歌剧,我们就下馆子吃了一只鸡,然后回到城里,本想好好睡上一觉,结果收到一张纸条,说是命令我在某时某刻赶到法院前厅聆听十人委员会秘书奇尔科斯佩托·布辛内罗的质询。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冷不丁送来这么一条指令,我可吓坏了,又不得不乖乖地服从,于是在指定的时间来到了部长面前,他连一个字都没说,就下令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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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白无故地获罪,真是冤枉透顶。可是,世上就有某些法律,让人平白无故地触犯,触犯者并不因此而减罪。我向他道喜,因为他知道自己所犯何罪,对罪状本身有所了解,而且还知道自己的被捕方式。我说,他所犯之罪如此之轻,所以他只会在我这里住上一个礼拜,然后就会奉命前往自己在布雷西亚的庄园内逗留半年。他诚恳地回答说,他不相信自己会在这里关押一个礼拜。一个自认为无罪的人,是想像不到自己会遭受惩罚的——眼前这位修士便是一个绝好的例证。我只得让他继续保持这种幻想。然而,我对他说的一番话终于得到了印证。我拿定主意,力求做个好室友,尽可能地给他带来安慰,免得他为无辜坐牢而想不开。他的无辜遭遇令我同情到了忘却自身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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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罗伦佐给伯爵兼修士送来了咖啡和一只大篮子,里面盛有他的饭食,而他对用餐的时间表示大惑不解。我们获准放风一个小时,然后回屋关禁闭。由于被跳蚤咬苦了,他问我为啥不叫人过来打扫。我可不愿意让他把我当成一只猪猡,或者以为我比他皮厚,于是向他和盘托出一切实情。我发现,他震惊不已,并且由于曾在一定程度上逼迫我向他透露此等机秘而觉得过意不去。他鼓励我继续干,如果可能的话,当天就把那个洞孔凿完,这样他就可以把我缒放下去,事后则把绳子重新拉上来,而他本人并不打算逃逸,免得罪加一等,我把自己设计的一种器械拿给他看,有了这个东西,我想在我下到地面之后就能把用作缒索的床罩扯下来。那是一根短棍,它的一端系着一根长绳,仅仅借助于这根短棍,我便可以把床单牢牢地栓在床架上。短棍将会穿插在床柱的绳圈里,而那根系着短棒的长绳则垂放到判官办公室的地板上,一旦我双脚着地,就拉动长绳,抽出短棍,床罩自然会掉落下来。他对它的功能深信不疑,因而向我道贺,认为我确有谨慎行事之必要。假如床罩停留在原处不动,罗伦佐势必一眼看出,楼下那间办公室就是他的必经之路,那时,他定会立即赶来找我,从而将我抓个正着。我的善良室友满有把握地认为,我手头正在做的这件事非得半途而废,因为我将面临当场被逮的巨大危险,而且凿完洞孔所需的时间越长,这种危险也就越大,还会危及罗伦佐的性命。可是,我怎会因为可能危及其性命而放弃对自由的追求呢?即使我的逃跑会造成全体狱卒甚至整个国家的灭亡,我都在所不惜,绝无歇手之念。既然国家正在迫害他,那么爱国的念头在他心目中就不过是一种飘渺的幽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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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我一直兴致勃勃,但却没能感化我那位可爱的室友,他还是不时地流露出沮丧消沉。他对亚历山德里夫人一往情深,后者身为歌手,是其朋友马丁嫩戈的妻子或情妇,想必他曾经蒙受其青睐。但是,一旦被迫离开自己所爱女子的怀抱,那么先前越是得宠,此刻越是痛苦。他长吁短叹,泪流满面,承认自己爱着一位具有各种美德的女子。我诚心诚意地安慰他,却未直白地劝他相信“爱情不过是小事一桩”——只有笨蛋才会说出那种倒胃口的安慰话,何况那句话本身也是与真实情况不相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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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预示的一个星期很快便过完了,此后他就不再与我作伴了,我也没来得及为他的搬离而惋惜。我在这个正派人面前始终谨言慎行,并未开口请他替我保守秘密,哪怕流露一丝一毫的疑虑,都是对其高尚灵魂的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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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日,罗伦佐吩咐他作好准备,在三点半的钟声响起之时离开此处(大钟在七月里其实是在十二点敲响的)。为此,看守并未给他送饭。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他没怎么吃饭,唯一的营养则是来自水果、羹汤和产自加纳里岛的葡萄酒。吃得津津有味的是我,对此,我那位朋友感到非常满意,盛赞我生性开朗。分手在即,我们一连三个小时互叙友情,难分难舍。罗伦佐出现在了面前,先是陪着下楼,不久又先后两次走回来替这个最最和蔼的人拿走所有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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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罗伦佐把记有六月份开销的账单拿了上来,我发现还有四个泽齐诺的积余,便叫他拿这笔钱去给他妻子买件礼物,他听了顿时为之动容。我这是为油灯一事对他的回报——但我没把这句心里话直白道出,也许他已经有所领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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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心地投入了凿洞劳作,可望在八月二十三日圆满完成。中间遇到一件小麻烦,因而耽搁了一阵子。到最后一块木板时,我小心翼翼地挖,它最后已经薄得不能再薄了,此时已经非常接近另一面了,于是我眼睛凑近一只细孔,想看看下方的判官室,看倒是看见了,然而透过那个细若蚊蝇的小洞,我看到了一个垂直表面,约有八英寸的样子,那是托着天花板的一根木梁——这可是我一直怕见到的东西呀!看来我得离开此梁,朝反方向开大洞孔,因为它的存在,业已开出的洞孔就被挡去了小半,我这么大的身躯是没法通过的。必须把此洞扩大四分之一,不过还是担心两根梁的间距太小,仍然无法通过。一番拓展之后,我已然钻出了第二只细孔(大小与第一只相同),俯身凑近一看,情况大为改观——多亏上帝保佑。我立刻把两只细孔塞住,一是不让小碎片掉落到楼下办公室,二是防止灯光透过细孔,致使行动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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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越狱时间定在圣奥古斯丁日(八月二十八日),因为我知道那天巨头们肯定要群集会议,因而前厅无人,它与我所必须经过的那间屋子仅一墙之隔。所以,我决定在二十七日夜间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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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日中午产生了一件让我至今难忘而且心有余悸的意外事件,正午时分,门闩吱呀作响,我吓得半死。我的心跳得厉害,都快要蹦出嗓子眼了,觉得末日就在眼前。由于惊慌与恐惧,我一下子瘫坐在扶手椅里。罗伦佐来到阁楼,把头凑近格栅,以轻松的口气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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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您啦,先生,我给您带来好消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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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即猜想他是说要释放我了呢,因为此时此刻应该不会有比这更大的好消息了,不过我却一下子陷入了迷茫之中。那只洞孔一旦被人发现,他们就会撤消对我的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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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伦佐进来叫我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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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把衣服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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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您只不过从这个肮脏的囚室搬到另外一个崭新明亮的囚室,到了那儿就您能从两扇窗户看到半个威尼斯城,您可以站直身子,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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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我觉得我已然死到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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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拿点醋来,”我说,“您去告诉秘书先生,就说我感谢法庭的好意,并且求他看在上帝份上,让我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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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话真好笑,难道您疯了么?现在是要把您从地狱里接出来,送到天堂去呢,您还想拒绝么?来吧,来吧,您可得服从,起身吧。您可以扶着我的手臂往前走,我会把您的衣服和书籍拿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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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吃惊,又不便多说什么,就起身走出了监室,听到他在命令一个手下人搬起我的椅子跟他走的时候,我马上觉得自己松了口气。我的铁撬棒照例跟随那些填料一起藏在椅子里——这一点真是非同小可。我多么希望能把自己费时费力挖好的洞孔也带走呀,可这是不可能的,只好丢下不管了。我身体在往前走,可我的灵魂却滞留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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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搭着罗伦佐的肩膀,走过两段狭窄的过道,这家伙一路上插科打诨,以为能够借此给我鼓鼓劲呢。我们走下三级台阶,进到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穿过左首顶头一孔小门,我走进一条二英尺宽、十二英尺长的过道,在我右侧有两扇格窗,从这里可以望见大片街景,一直伸展到丽都。但是,处在那种境地,我才无法从美丽景色中得到慰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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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就在这条过道的角落上。我看得见有一扇栅栏窗,恰好与两扇给过道带来亮光的窗子中的一扇遥遥相对,因此,虽然窗户关闭着,但狱囚还是可以欣赏一些景色的。顶顶重要的是,窗子一开,就有凉风微微地吹过来,从而使酷热得到缓解,对于不幸坐牢的人来说,能够吸到凉爽空气真乃是一种慰藉——尤其是在当下这个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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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可以想像,我当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情形。罗伦佐刚把我接进牢房,马上就让人把我的椅子拿来了,我赶忙一屁股坐了上去。他转身而去,说是很快就会把我的铺盖和所有物件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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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诺(& nBBS.0513.org6 B8 pZeno)的禁欲主义以及皮浪的那些怀疑主义者( b, b来8 R源:濠! K$ j滨0 M1 d论* g( o; M坛! LPyrrhonists)的心神安定术在我们鉴别事物时展现出了最不平凡的意象。它们受到赞扬,受到嘲弄,受到欣赏,明白人只是有保留地承认它们的潜在价值。随便请谁过来对某种可能性作出道义上的肯定或否定的评价,他都完全有理由将自身视作出发点,因为他若是诚实,那末,除非他本人感觉到了事情的成因,否则就不会承认自己具有任何影响他人的魔力。在这件事情上,我有个发现,一个人可以成功地诉说苦难而又不至于被自己的第一冲动彻底摧毁。事情就是这样。克制与忍耐是善良哲学家的特征,然而,同样是肉体的痛苦,禁欲主义者的感受并不比享乐主义者轻,有苦不说比开口抱怨者还要难受。遇到至关重要的大事却故意若无其事之人只不过是表面上并不在乎而已,除非他本来就是白痴,或是已然发疯。自诩为绝对无动于衷之人其实是在撒谎——我请求苏格拉底多多原谅。假如芝诺告诉我说,他已经找到了预防害羞、脸色发白、放声大笑以及失声痛哭这些天然本性的奥秘,那我就彻底信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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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扶手梯中茫然若失,宛如泥塑木雕,意识到我所做的一切都已前功尽弃,后悔也无济于事了。我觉得已经没有指望了,唯一的解脱是不去考虑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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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了上帝,觉得眼前的处境仿佛就是上帝对我的直接光顾。虽然上帝给我留足了完工的时间,可我却辜负了他的恩典,把越狱日期推后了三天。其实,我是可以再早三天逃下楼去的,本来为了谨慎起见才考虑推迟越狱,没想到后果竟是如此地不堪,进而遭受如此严厉的惩罚,相反,我当时还以为自己事先考虑周到,审慎行事,理应得到良好的结果,因为若是听凭自己那急不可耐的天性驱使,我很可能就不顾一切危险,盲目行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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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越狱日期推迟到八月二十七日,其实是一种理智的决定,我当初若是抛弃理智,贸然行动的话,总该获得神的暗示吧。我在读了玛丽亚·德·阿格雷达的著作之后,并未因此而变成一个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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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16 16:27 来自手机WAP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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