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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港港] 老媒体人苏子龙回忆西寺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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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23 21: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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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BBS.0513.org) e9 t# O7 hBBs.0513.org, T/ J《杀子报》故事发生在西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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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濠; N1 o滨0 H' `论8 C坛+ b: t, Ubbs.0513.org4 H5 b) i京剧传统剧目中,有一出戏叫《杀子报》,讲的是清代在南通发生的一个故事:王徐氏丈夫死后,与兴化寺和尚那云通奸,不料被儿子官保看见。那云被官保打走,王徐氏耿耿于怀,遂与那云定计,半夜三更将官保杀死,并将尸体大拆七块,装入油坛埋入寺内。官保老师隐知其情,告到官府,但因缺乏证据,反被知县诬以讹财不遂,打入大牢。官保阴魂不散,托梦给老师,告诉尸体所在。老师便嘱咐妻子到衙门复告。知县乔装私访,终于得知真情,于是将王徐氏和那云逮捕,极刑处死,并将官保老师释放出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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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BS.0513.org, e: l) h5 M8 t来8 }. d源:濠! L滨. n4 B论# z坛* @ W我父亲年轻时是戏迷,给我讲过不少戏文,其中就有这出《杀子报》,还说小孩子不能看,看了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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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来, Z$ T源:濠) _4 }8 `滨" V8 l" u论5 P: s# ^坛, F4 H4 a" l8 M来7 Q, |源:濠! h# b滨& W, y论# @& j坛7 B《杀子报》讲的是因果报应,带有迷信色彩,剧情又充满凶杀、恐怖,建国后此剧便被禁演,从此在戏曲舞台上消失,剧目失传,也不再有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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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QBBS.0513.org; l) W! f6 ~bbs.0513.org" u- ]' f据我父亲说,《杀子报》的故事发生在南通州的兴化寺,又称西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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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濠3 k, v滨, Z) k论; u坛5 Y$ j. A4 fBBS.0513.org7 R* u寺庙本是清净之地,僧人吃斋念佛,普渡众生,何以会发生这样一桩惊天大案来?转而一想,觉得也似乎情有可原。寡妇没了老公,耐不住寂寞,偷情的事是常有的;和尚六根未净,便是俗人,难免寻花问柳。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妇人为了自己的快活,竟勾结和尚奸夫杀死亲生的儿子,还大卸其尸,其心肠和手段何等狠毒, 真是天理难容,遭到惩罚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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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k; \来 e源:濠* C( m5 S滨5 V. E论! D坛" q( n0 J0 Y8 k濠: w! |滨6 `9 e论& N2 N坛" q+ x故事可能是真实的,但托梦之说未必可信。那么,西寺是一座怎样的寺庙?它令我浮想联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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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w. UBBS.0513.org3 I+ v) z濠; N滨4 Y论5 }坛) J西寺成为南通市报印刷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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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5 ^BBS.0513.org; M9 r9 X9 CBBs.0513.org# H) k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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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8 L$ a来7 m3 @源:濠) h滨* x; j论! ]1 q: {坛 v* c5 f: ~来6 i; k源:濠1 c5 k% Z滨 t论% T坛9 P也许是缘分使然。上个世纪60年代,我从学校毕业分配来南通工作,竟和西寺打起交道来。

) N9 QBBs.0513.org( P7 ?8 C
3 Y4 bBBs.0513.org! E4 K2 w7 E9 tbbs.0513.org- s; C# R史料记载,西寺建于宋代,已有800多年的历史,是一座规模可观的寺庙。数百年来,历经宋元明清,数次重修,建构独特,直到解放前开始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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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bbs.0513.org+ j2 U4 k3 ]来6 g$ j源:濠- f. h滨! ?# G论+ ^坛1 Y$ p我见到的西寺,已不再是一座寺庙,而是南通市报的印刷厂了。寺庙大殿被改造成排字车间,别的房舍成了铸字、制版、印刷、收报和其他辅助用房。唯一没有变化的,是院中那两棵历尽沧桑的银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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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n' }来5 p$ t! R源:濠 I& d/ Z滨" w8 w论6 S, ^坛! b/ u7 i濠& Q5 i _滨3 E4 u论. z: O坛& ?) d我是报社做外勤的记者,有时领导也分配我做些夜班编辑的事情:改稿、校对、调整版面,直到签字付印,常常是从头天傍晚工作到第二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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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xBBS.0513.org/ P! e! n; ZBBS.0513.org, K开始我有些失落,因为在这里工作的人,没有谁跟我提起过“杀子报”的故事。那个年代,人们对此讳莫如深。也许,压根儿就没有人知道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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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2 nBBS.0513.org. Q; bbbs.0513.org6 N夜晚,尤其是深夜,除了排字车间灯火阑珊之外,整个西寺寂静无声。我因为脑海里还时时记着那云和尚与王徐氏通奸的故事,总觉得他们似乎阴魂未散,还在院子内徘徊,便有些打怵,轻易不到院中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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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Bs.0513.org5 V) {BBs.0513.org- g( u“文革”浩劫中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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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bbs.0513.org0 n* yBBS.0513.org: v然而,时间是可以改变一切的。随着“文化大革命”的深入开展,这里便生发出一桩桩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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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来. ]* ?源:濠: ?" C4 O滨1 C0 z论2 \$ z6 l坛) t0 j濠0 p$ }5 v滨* J论5 x# ]坛- S夜班室的权威校对熊飞,出身南通范家大族,学识渊博,人称活字典、一字师。经他把关校对过的稿子,几乎无一字差错,因此报社领导赋予他最后签字付印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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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5 A来4 ?( T: l源:濠/ z滨! v4 t# R论. B5 z D坛# L, pBBS.0513.org% l- a熊飞是位残疾人,半身不遂,只能用左手握笔,走路时一摇三摆,看了让人揪心。但他意志坚强,生性乐观,打乒乓、下象棋无所不能,平时谈笑风生,与同事相处融洽。谁知,突然有一天,灾难竟降临到他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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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BBs.0513.org) ~5 x濠9 U滨0 K; W论" ~7 _坛) w1 H那天清晨,编发完新华社的最后一篇电讯稿,熊飞拿起报纸清样,准备签字付印了。照理都是在一版上签字,但熊飞发现这天的一版上,有一幅毛主席的大照片,于是便在二版上用朱红毛笔签了“付印”二字,又署了一个大大的“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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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7 yBBS.0513.org2 Y) x来8 }. O源:濠1 I, Q, W滨/ @! @3 K论$ V" j( [坛" ?1 z不料,这“熊”字正签在背面领袖像的脸上。这事被群众组织的头头发现,立时将熊飞揪出,在脖子上挂了块“打倒现行反革命分子熊飞”的牌子,进行现场批斗。熊飞半身不遂,平时走路都很艰难,这时硬撑着站在那里,还要接受“革命群众”的批斗和辱骂。只见他脸色铁青,身体不住颤抖,情景十分凄惨。

6 Z! Pbbs.0513.org! w$ Q
9 q; Mbbs.0513.org ^ _1 n5 E0 ZBBS.0513.org" w. E一位对事业忠诚、对工作兢兢业业的老干部,刹那间成了现行反革命,被打成另类,这是为什么?

. @5 ]6 oBBS.0513.org. O; j# c
2 M, @ p濠0 z滨4 \论- R) i坛* |( w" }bbs.0513.org/ _% H然而祸不单行。报社编辑部一位资深的女组长,因为出身和丈夫的问题,被关在西寺一间不足10平米的房间内接受审查。由于不堪折磨,自缢身亡。

9 NBBs.0513.org8 j( _
$ I+ |bbs.0513.org* c% B# d3 Ibbs.0513.org/ p) O事不止此。印刷厂的老厂长何纪刚,颈项上挂着几十斤重的“走资派”的铁牌子,被押去游街示众。他有严重的哮喘病,步履蹒跚,困惑和耻辱,使他痛不欲生,有一次几乎晕倒在大街上。走在老厂长前面的,是20来岁的一位排字女工。她被迫敲着破脸盆,旁边的人还高呼口号,喊她是走资派培养的黑苗子。她17岁入党,是1966年度南通市的先进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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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濠/ A滨) V9 N2 V论, c5 g6 J坛: ?6 SBBs.0513.org! W平静的西寺不平静了,批斗会,大字报,游街示众,闹得沸沸扬扬。一些人不上班了,或上班不干活了,“脱产闹革命”成了新的职业。只有走资派培养的“黑苗子”和她的姐妹们,还在坚守岗位,为正常出报一丝不苟地工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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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BBs.0513.org5 `# g' o来- c源:濠* N& P7 W滨0 k2 k- w论. D7 X, l坛9 A" s事后反思,西寺发生的这些非正常的事情,只不过是历史舞台上短暂的一幕幕。“杀子报”的故事,熊飞的被批斗,女记者的被逼自缢,老厂长的被游街示众,虽然时代不同,但演绎的都是人间悲剧。只不过有的是自己作孽,如王徐氏之流;有的则是人为的祸害,如“文革”中发生的那一桩桩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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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BBs.0513.org: Y8 b; x- ^+ F来* U源:濠4 `0 F V滨8 e论% d坛) r$ |西寺里的爱情故事

L* pBBs.0513.org5 r8 y [
. ZBBS.0513.org/ o/ {: @. d4 ?BBS.0513.org ~( t不过,事物都有两重性。生与死,悲与喜,离与合,总是相伴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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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BBs.0513.org/ e( }8 I6 j来5 Y3 a源:濠0 y滨# Q论/ ?坛1 o' ^在西寺的那些日子里,在熊飞他们遭受苦难的时候,我却成就了一段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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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来4 g$ u/ [源:濠( W滨: q+ C: P论. U7 S坛( \' e f* R来& s' _源:濠5 Z% d6 E滨 r! U论! x! I7 d坛# Q1 F排字车间,原是西寺的大殿,明清风格的建筑,斗拱结构,整个建筑不用一枚钉子,保存还算完好。只是菩萨早已被扫地出门,大殿成了厂房,一排排铅字架布满了厅堂。排字房的西间,便是夜班室,是夜班编辑和校对工作的地方。

) w5 K0 MBBS.0513.org/ I. _
. H( r9 n濠 T5 Y2 f滨5 t! T1 Q论0 x坛' }; d _9 s# @BBS.0513.org$ a5 y8 o排字工人多是女青年,她们心灵手巧,一手捧着稿子和字盘,一手麻利地从字架上攫取铅字,动作之迅速,有如现在的敲击电盘。但工作十分辛苦,手上、身上、脸上满是铅灰,还要忍受夏天闷热、冬天寒冷的煎熬。

# ^( G来# M! e源:濠3 a0 m% y滨+ K( k论; c, i坛1 J
( }9 |3 uBBs.0513.org0 s7 N& Qbbs.0513.org8 I编辑部发来的稿件和版样,一般几个小时便可完成,但是必须要等收到新华社的重要电讯才能截稿,这中间就有了一个相对空闲的时间。
! @6 [4 Ubbs.0513.org3 H" D/ X
6 v' |- n濠5 w$ m滨3 X6 G& ]论2 {坛1 r- Y- C' X# Ebbs.0513.org, Z4 Y一个冬天的凌晨,排字工人在等电讯稿,因为寒冷,大家围着火炉取暖。我这时突生慈悲之心,便悄悄地溜出印刷厂,到南大街的望仙桥附近,买了一些缸爿油条回来,分发给大家,此举大受欢迎。我很开心,于是天天如此。好在缸爿三分钱一块,油条二分钱一根,花不了几个钱,却暖了众人的心,同时也获得了一位排字女工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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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r% i濠3 v Z滨 G9 B6 h论& q坛1 m2 X4 b来9 j9 N$ i源:濠) L滨- D: ?5 {论& ?. \& b坛$ p这个排字女工叫林玉华,13岁进厂当徒工,17岁加入了共  产 党,成为市里的先进工作者。虽然“文革”初期被视为“黑苗子”,但很快被谅解,还当上了车间主任和新闻系统的团总支副书记,成了我这个报社团支部书记的领导。开始我们在西寺印刷厂的夜班工作中认识,后来在团组织的活动中相互支持,于是渐生好感,暗地里谈起恋爱来。1969年的农历除夕,我们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成为终身相守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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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9 F来+ q源:濠) f4 _) ^滨$ S9 L1 l论+ |坛4 J% _2 a8 vBBs.0513.org& Q# D可能是年纪大了的原因,西寺曾经发生过的这些故事,近些年时不时地在脑海中交替出现,有过愤慨,有过困惑,也有过喜悦,它们交织在一起。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人生的造化? 我无法解释。也许无法解释就是解释,反正事情都过去了。

5 [% S- v来% B' N源:濠' s滨- a0 h论& j7 y/ A坛 |
' T. VBBS.0513.org4 N6 ^$ p濠, |* ^7 |滨, Y论: O坛% [) `猴年除夕的午夜,我和爱人重返西寺。印刷厂已不复存在,西寺面貌大变。在政府的大力投资下,西寺得以修复重建,规模恢宏,金碧辉煌,成为展示和传承南通市佛教文化的场所。

. z; p2 Z濠( e9 ^滨# q论! j3 U4 v坛% I! x
! z) b& A来3 Y3 U源:濠' B滨2 S; O论5 r坛0 L- C* x1 OBBs.0513.org" K; @国逢盛世,万家兴矣。在金猴驾着祥云光照人间的时候,祈望人们和谐相处,同舟共济,共创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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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BBs.0513.org9 T& A eBBS.0513.org/ y+ L8 e(苏子龙,1964年毕业于江苏新闻专科学校,历任《南通日报》记者,中共南通市委秘书、江苏省委秘书、南通市委宣传部文艺新闻科科长,南通电视台台长,江苏电视台副台长、台长,江苏省广播电视厅副厅长兼电视台台长,高级记者;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副主席,江苏省文联副主席,江苏省作家协会理事,雨花杂志社名誉社长。曾获江苏省新闻界首届戈公振新闻奖、1998年中国电视荣誉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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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作家媒体人朱一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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